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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白石感觉自己跑出了很远很远,可静谧的小巷似乎变得很长很长,就像今夜天空中那颗彗星的飞行轨迹一样。
晕眩的次数增加了。他才回忆起来,第一次走进小巷时,在谦也家对面的庭院里摔倒时,第一次踏进谦也家的小院时,还有在小院门口蹲下时,都有过相似的晕眩,只是在当时都被当成了身体突然切换状态导致的正常反应,如今看来,这个反应并非来源于身体内部。仔细回想,这先被命名为“晕眩”的反应,实际上更像电脑上偶有发生的黑屏,人在一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但很快又复明了,由于那一瞬间的黑暗难免让人失去方向感,所以刚复明的时候会微微发晕,还会不由自主地偏移方向。
别说黑暗与光明的切换让人晕头转向了,在刚才不到两小时的间隔内发生的数次世界线切换才真正让白石无所适从。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处于哪个世界,是谦也和“白石”在一起的世界?还是没有在一起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多少个自己?白石背靠在不知谁家的墙脚,烦躁地抓着头发,心乱如麻。
差不多也该失去动力了吧。原来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百折不挠。可是,非常不甘心,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一个重选世界线的方法,却参不透选择的机制,也敌不过来自其他世界线的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线的自己这么容易放弃,才会抓不住谦也的心吧。
要就这样放弃挣扎漂泊在陌生的世界里吗?恐怕也不妙。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一定会被当成异类,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在这个世界里可能大部分不适用,在别人面前记忆出错次数过多搞不好会被当成精神出问题。况且,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另一个自己存在,如果他和我一样对谦也有执念,又怎么可能容许我的存在?他一定会把我杀死,为什么,因为换做是我,也会那么做。
再好好想一想吧,白石藏之介。
疲倦的大脑不情不愿地再次转动起来。在黑暗和光明切换的间隙,飞快地闪过一点光亮——对了,那颗彗星!白石想起来了,在晕眩出现的时候视野里总会有天空中的那颗飞星……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视野中先出现飞星,随后马上发生晕眩。也就是说,看到飞星会触发晕眩。
晕眩之后呢?本该对自己冷淡的谦也突然热情起来,本该和另一个自己睡在二楼的谦也出现在一楼,还有突然出现的来自同样没有和谦也在一起的世界的自己……难道这就是触发世界线切换的方法?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虽然不知道跟这条诡异的小巷有没有关系,在这里每抬头看一次那颗彗星,他就会掉进一个赌博轮盘里,飞速旋转后在随机的一个出口被抛出,来到的世界可能是幸福的,不幸的,即使同为幸福也会有不同的具体形式。但是从目前的这么多次轮转结果来看,恐怕这个集合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可以和谦也交往的世界线吧,为何偏偏他就是那百分之二十呢?这种不甘,那百分之八十的白石根本就不会懂,搞不好他们也不会费心去抓住这么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他们根本不需要攻,他们只要守。
白石咬着牙沉下视线,摸进裤袋,那个利器还在,如同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握紧了尖石,任由手指上的皮肤被尖锐的部分刺破,渗出了点点鲜血。看到自己染红的手指,白石控制不住地笑出来:没事的,就算血迹被发现,上面的DNA也是自己的啊,而我还好好活着不就证明了并没有人死去么?什么东西缓缓冲上头脑,驱动着白石再次回到战场。
谦也家对面的房屋依然没有人的气息,白石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便躲了进去。接下来要选择一个最适合伏击的情况,现在这个屋里没灯的情况肯定不行,不能确定敌人到底在屋里还是在外面,要是在外面,自己反而容易成为被伏击的那个。白石像是要向星星许愿一般抬起头寻找那颗亮点,熊熊燃烧的彗核好似听到了祈愿一般将光亮投来,这一次,白石捕捉到了晕眩的那一刻——眼前的事物迅速模糊变暗,再一眨眼,自己由正面靠着墙变成了侧面靠着墙,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扑在了地上。感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以至于刚完成切换时晕得站不起来,看来神明早就设置好不允许切换次数过多的机制,还是得把握好机会才行。
唰。
扶着墙缓缓站到恰好可以观察对面的高度,现在可以看到屋里亮了灯,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在屋里很亲密的样子。有一种回到原点的感觉,第一次躲在这面墙后时正是看到了对面的谦也和“自己”,这一次不要让世界线发生切换,再找个机会把这个世界的自己杀死就好。
突然,屋子里的灯熄灭了,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说白石,为什么一定要到商店街上看星星啊……”
“别急,谦也,有惊喜哦。”
“神神秘秘的……”谦也正要把视线投向夜空,一旁的“白石”飞快地把手挡在谦也眼前,顺势滑到耳际,将他的头轻柔地转向自己,两个人一下子凑近到了额头贴额头的距离。只见谦也愣了一下,主动贴上了对方的嘴唇。一个水到渠成的深吻完成后,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挽起手走出小巷,走向了商店街。
一股酸劲儿从胃里翻上来,冲上鼻腔,冲得白石差点呕吐出来。怎么能这么难受呢?但没有时间感伤了,这一个世界也没有给他机会,只能前往下一个世界。
视线不知第几次对准那个切换开关。在晕眩袭来之际,白石意识到,现在彗星的角度已经比初次看见时低了很多,一旦它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可以切换世界线的空间就要消失了呢?不管是越来越强的副作用,还是越来越低的彗星,都在告诉白石一件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神啊,求求你了……白石终究还是向神明虔诚许愿了。
唰。
再次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白石揉着晕沉沉的脑袋,艰难地确认起情况。
屋里有灯,只有一个大概是谦也的人影。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是……
是敌人。
白石瞬间清醒。
走出来的那个白石神色匆匆,东张西望一番后,盯着一个熟悉的位置走去——那是白石藏身过的,谦也家庭院的矮墙,他也是想在那里伏击可能出现的来客吧。
没时间给白石东挑西选了,要抓紧时间解决。白石从这一边的墙后窜出,甚至来不及瞄准目标,径直扎进自己曾经的藏身地点,第二次将平行世界的自己压在身下,锁住手脚让对方不得动弹。竟然会这么轻易,那就乘着这个势头一口气拿下要害吧。空着的另一只手敏捷地掏出尖石,对准太阳穴就要扎下去。
“等一下,等一下!”敌人猛地一挣扎,让白石的攻击歪在一边,“听完我的情报再杀也不迟吧?”
“情报?”白石调整了一下手脚,把敌人拉回了自己的正下方。
“就是这个世界的谦也的情报啊,你对这个世界的他一无所知,到底要怎么代替我跟他在一起啊?”朝向白石的这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竟然还挂上了笑容。
“这个很重要吗?”白石保持着警惕。
“当然,你以为谦也真就像他表面上那么神经大条吗?谦也是个敏感的孩子,你哪怕分一点心都会被他捕捉到的。”
这话不假。不然,自己世界的谦也为什么会对自己越来越冷漠呢?一定是因为自己长时间忽视了他,一次次令他失望,他才慢慢没有了热情。
“好,那你说,挑重点说。”白石冷冷地盯着敌人的脸。
“嗯……首先,你知道他怎么称呼我吗?”
“白石?”
“那么你知道我和他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吗?”
“……今天?”
“是谁先告白的呢?”
“我……你?”
被压制住的“白石”吃惊地张大嘴愣了半天,吐出几个字:“……全都答对了啊。”
混杂了惊讶、后悔、难过的感情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身上,快要喘不过气了。为什么同样是今天下定决心付诸行动,谦也却没有给自己机会呢?
“我问你,”白石的嗓音低得听上去一点希望都没有,“这个世界的谦也和侑士君关系怎么样?”
“很要好啊,好到每天都要打电话的程度,有时我都会有点嫉妒呢。”
“那谦也的大学……不是要去东京读吧?”
“谦也要去东京呢,但他还是答应了和我在一起,虽然要异地一阵子但是……”
“为什么……”白石打断另一个自己的话,粗鲁地揪住对方的领子,更大声地吼了一句,“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
“备考的这一年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关心他,每天和他上学放学,互相加油打气?”白石狠狠地埋低头颅,不想看另一个自己此刻从容的表情。
“实话说……没有,因为不想影响他的学业,所以把告白憋到了今天。”
暗处和明处的两个人影重叠了起来,完美叠合,合二为一的人影从起点飘到了当前时点,随后没有任何预备迹象地,分开,抛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白石终究还是想不通了。
当白石折回小巷时,不少房子已经重新亮了起来,少数几幢依然没有灯,也许只是今晚没有人在这里住,却恰好方便白石躲藏起来。小巷这边空房子有着低矮的围墙,没有设上锁的大门,白石可以进入小小的庭院里,以围墙为遮蔽物,观察对面谦也的家。
这个世界的自己果然拿了蛋糕回家。小巷里很安静,白石可以听到房子里传出不算喧闹的生日歌和敦促谦也吹蜡烛的声音,此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是一个平平淡淡却又不失温馨的,两个人的生日会。
时间就这样流逝了,谦也的17岁生日不是由自己庆贺的。即使成功取代这个世界里的白石,错过的17岁终究还是错过了。然而,如果能挤走现在陪在谦也身边的那个自己,未来多少个生日他都能陪谦也过。
白石心一横,蹲了下来,摸到地上的一块坚硬而尖锐的石头,装进了口袋里。
再次扶着围墙站起时,二楼一处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窗帘被拉开,房间里的灯光透了出来,出现在窗台的人影似是一人又似是两人。白石连忙拨开挡在眼前的庭院绿植的枝叶,死死盯着那扇窗,接着,眼睛里辨认出的场景使他汗毛倒竖。
——是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的谦也和“自己”。“白石”将一只手用力地托住谦也的后脑勺,在对方唇齿之间不知疲倦地索求,另一只手在对方的衬衫上游走,不知何时谦也的衬衫便成了门户大开状,裸露的皮肤隔着窗玻璃和一条小巷的距离灼烧着围墙后的白石的眼球。
气息在颤抖,心脏在狂跳,扒在围墙上的手似乎要把墙砖捏个粉碎。白石的灵魂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妒火中痛不欲生,另一个则飞进了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体里和恋人缠绵。
回过神来,欢爱中的两人已经消失在窗边,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正在发生的场景竟顺利地在他脑海里继续演下去。他仿佛能听到那有节奏的喘息,仿佛能看到那张被潮红占据的脸,仿佛能感受到那甬道一下一下的收缩……也许自己早就想和谦也做这样的事了,才会连细节都想象得出来,可现在却真实地发生着,只不过对象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那终究不是自己。白石粗鲁地揪住自己的领口,强迫自己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却一下子失去了墙的支撑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视野强行切换到了夜空,只见那颗彗星高高悬挂着。
“好……疼……”这一摔,让他冷静了不少。混乱的思绪淡去,露出了清晰的违和感。
那个人……那个白石,为什么要拉开窗帘,难道是故意要给我看吗?也就是说,他也知道了我的存在?
白石保持仰面躺着的姿势,手伸进口袋里,以指腹感受了一下那块碎石的尖锐程度,满意地笑了。
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不知道多高的高空中继续飞行,它再光再亮,也对这小巷里的黑暗无能为力。
白石安慰自己,形势是对自己有利的。他在暗处,敌人在明处,况且敌人现在大概还沉浸在肉体的快乐当中,就让他享用完这最后的晚餐安心上路吧。白石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象了一下那块石头的尖头猛地砸在这个靶心上,一定会痛快绝顶吧……紧张与兴奋在脑壳里发出“嗡”、“嗡”的回响。
顺利地在房屋侧面找到一扇没关紧的窗户,白石爬进了房子里。来到的地方似乎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的敌人就在那里。要在不惊醒谦也的情况下除掉这个世界的自己,得想办法让他远离谦也……如果家里进了小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会不会吸引他下楼查看呢?
还来不及完善自己的策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白石的思路瞬间冻住了。
“咦,怎么突然停电了,好奇怪啊……”
“谦也?!”本应在二楼熟睡的谦也出现在了一楼的楼梯口。
“藏,对不起啊,难得你来陪我过生日,却遇上停电,电视也没得看,游戏也没得打……”谦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白石微笑着揉揉谦也的头发,内心也随着这一动作变得柔软,而眼前的谦也慢慢舒展了眉头,翘起了嘴角,缓缓推着白石到了墙边。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谦也的脸近得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嘴唇被一个软软的东西触碰了几下,随即口腔被撬开,舌头伸了进来。
“唔?唔唔唔?”不是的,白石早就不惊讶可以和谦也接吻,可眼前这气氛,总有些不对劲。
热吻从嘴唇处离开,钻到了耳根后方,顿时全身都酥软了,不扶着谦也的肩膀就站不稳。
“这次绝对不会像上次一样弄得你那么疼哦……”耳边的呢喃朦朦胧胧,像吸烟的人吐出的云雾。
原来在这个世界他们是这样的位置啊。虽然以前幻想了无数次与谦也的交往都默认了自己在主导的一方,不过第一次被天生比一般人体温高的谦也这样抱在怀里,感觉也不赖。
危险。一不留神,对谦也的喜欢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来越放不下谦也,越来越容易做出疯狂的事。他记得的,翻窗进来的目的,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世界线又发生了切换,换到他在明处,而敌人在暗处了。只要他不离开谦也,另一个他必然下不了手杀死自己,可是同样地,他也没有办法除掉另一个自己,只有现在冒点险引诱敌人现身,才能一劳永逸。
“谦也,谦也,等一下,喂……”呼唤了几声,谦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白石,“我买了那个,我出去拿一下,等我回来好吗?”
“那个?”
“就是……用了会很爽的那个啊!”能不能说通呢?过去他们在四天宝寺中学还是同班的时候就常有这样不挑明但两人都能明白的对话,虽然这一次白石是言之无物的。
“哦,那个啊,好啊!”谦也让出了一条路,白石飞奔了出去。
漆黑的夜空中依然挂着那颗彗星,在这段时间里似乎并没有向前飞行,而是停了下来,仿佛想要看看地上的人们在做什么。
从房子里出来,白石靠近庭院的矮墙内侧蹲下。如果这个世界的自己从外面回来,走进庭院门的瞬间便扑上去把他解决掉,如果这个世界的自己此时也在房子里,他也会面临不离开谦也就不能铲除我的境地,始终要冒险,所以,先出来埋伏总是有好处的。对了,还要提防他早就知道我会藏在这里而从上面偷袭我……原来当想要做一件坏事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时刻防着周围的一切,变得神经兮兮的。快点让今天结束吧,我发誓这样的事一辈子只会做一次,只要能得到和谦也在一起的机会,所谓完美圣人这个标签又能算什么。
夜幕下,谦也家小小的庭院安静得像一幅画。白石不合时宜地想起,院子外的小巷在今晚似乎还未迎来过一个路人,寂静得有点诡异了。正这么想着,画面上就出现了一个污点,从对侧的矮墙头扩大,随后缩小……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白石已经冲了过去,将翻墙而入的不速之客制服在身下。
“让我一顿好等啊,”被束缚住双手背在身后,趴在地上的人艰难地扭过头来,丁子茶色的刘海堆在一侧,露出惊恐的眼,白石低下头确认了一下,冷笑道,“有什么遗言吗?”
“……你有一定要杀死我的理由吗?”另一个白石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可在生命危险关头,他的恐惧还是一览无遗。
“我会代替你,在这个世界和谦也一起走下去,而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白石藏之介。”白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等一下……代替?难道说……你也是从没有和谦也在一起的世界过来的吗?”
“也……?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我?”
“呵呵呵……你要对付的敌人很多嘛,真是可悲!”敌人突然提高了音量。
“哼,别说得好像与你无关,难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不也是要除掉这个世界的自己吗?”白石将险些挣脱的“自己”再一次压稳。
“没错,既然我栽在你手上了,那你就杀了我然后堕落吧,你不是完美圣经吗?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了哦,你不在乎吗,啊?”
明明被压制住的是另一个自己,白石却突然感到了窒息。这一夜,他满脑子都是“杀死这个世界的自己跟谦也在一起”这个念头,完全没有想过成为杀人犯的自己还如何待在谦也的身边。沾满血污的双手,还有资格触碰连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的谦也吗?
随着内心的动摇,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每抖一下,就有一朵曼陀罗花从手心钻出,直到将手掌涂满毒汁……
“白石!怎么那么吵,你在跟谁说话?”房屋的门冷不防被推开,谦也探出了头,在看到庭院里的场面时表情立即凝固了,“白……石……?”
白石手中的尖石一定和刀一样晃眼,借着月光照亮了一个即将成为杀人犯的人的脸。
不,绝对不能让谦也看到这样的自己!白石把头扭向庭院外,还不够,还要从“自己”身上起来,还要逃,逃得越远越好……谦也,要杀人的不是白石,白石不会杀人的……
身后除了奔跑时带起的风声,他分明听到谦也用温柔中带有一点惊慌的声线询问“白石”怎么回事,询问为什么好像看到了两个白石,而“白石”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那不是白石,我才是白石。”
彗星梗
(一)
白石输了,输给一个远在东京的对手。对方仅仅用电话就抢走了和自己朝夕相处至少六年的亲友,也是他暗恋的对象。
今天是大学录取结果揭晓的日子,只需一张轻飘飘的录取通知书,就把白石的名字贴在了京都,把谦也的名字贴在了东京。谦也可以如愿在东京读医,但是为什么是东京呢,为什么他根本没有跟自己商量要去同一所大学,再不济也同一座城市?白石终于发现了在备考的这一年他因为压力大多久没有和谦也好好聊天了,尽管他们在同一所高中上学。
这天傍晚在校门口听到谦也平静地告知了他的大学去向后,白石愣了很久,盯着谦也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向来注重礼节的白石此时却很没礼貌地迟迟吐不出祝贺的话语。脑海被一些疑问占据: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我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不过过了一个备考季,白石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最后自己到底有没有向谦也道贺,或者有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已经不知道了,怎么走回家的,回到家友香里跟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了。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时,来自谦也的一句话被猛地放大音量:“我要去东京了,终于可以跟侑士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你的目标就是要去东京找侑士君吗?你说的在一起,是指交往的在一起吗?白石内心一阵绞痛,痛得眉头都皱了起来,鼻尖的酸楚蔓延到了整张脸。他是在高二那年确认了对谦也的喜欢,是想要交往的喜欢,但即将踏入备考季,他不想影响两人的学业,因而把告白的念头深深地压在心底,设定在顺利考上理想高校之时解封。可还没来得及踏出这一步,他就已经输了。
某一次在校园里相遇的记忆如冬天嘴里吐出的白雾一般朦胧。“好久没聊天了,最近备考还顺利吗?”白石一边给自行车上锁一边问站在一旁的谦也,谦也的答话的声音和锁链与自行车的清脆碰撞声揉在了一起,“压力有点大……不过侑士有打电话给我所以还好……”对话没有持续几轮,两人背着书包急匆匆地朝不同的教室奔去了。
是吗,你选择了侑士君吗……
书桌上有个快没粘性了的便利贴,上面写着“3月17日要给谦也庆祝生日”。这是多久以前写的了,起码是高三刚开学的时候了吧,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不知道今年的3月17日会是还没告白就失恋的一日吧?
白石不喜欢做看不到成功希望的事情,所以此刻拨通了谦也号码的自己真的不像自己。
“……喂?”
“喂,谦也?我是白石……今天是你生日,我记得的哦,所以……要不要一起……”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
“……为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更不能……”
“谦也?”手机里闯进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淹没了谦也的后半句。
信号怎么突然差了……白石赶忙走出房门试图寻找信号好的位置,可一路走到了街上,该死的电流声依然不绝于耳。
“喂?谦也?”电流声消失了,只剩下挂断后的忙音。
白石输了,最后一丝胜算也没了。手机还贴在耳旁,忙音一下一下地锤在心上,那一头的人声再也不会响起。一阵清冷的风吹来,白石才反应过来夜幕已然降临,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腿一软,坐在了路坎上。
视线投向夜空时,马上被一颗亮得不正常的星星吸去了注意力。它比平时夜晚能看到的最亮的木星、天狼星之类的还要亮得多,大得多,与其说是星,更像一团正燃烧着的火,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白石看着这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划成两半的星,深吸一口气,眼泪不听话地汹涌而出。他追不上他注视了很久的那颗星了,他早就想总有一天要把它摘下来,可就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颗星已经向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去,他永远也够不着了。
眼泪差不多也该流干了吧。白石眨了眨眼睛,只感到酸涩无比。站起身的时候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可能是坐久了,白石稳了稳脚步,缓缓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那颗耀眼的星星仍挂在头顶,它飞得很慢很慢,好像在目送白石回家。
“啧……不是吧……”白石少见地走错路了。从刚才那条街要回到自己家只要五分钟,可因为今天不知道绕进了一条什么小巷,走了十分钟都还没看到自家的房子。小巷里只有白石一个人,静悄悄的,两边竖着一座座似乎是住人的矮楼房,可都没有开灯,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些许不安,让白石绷紧了神经,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这条诡异的小巷。
穿过小巷,是一条商店街,可街上的商店无一例外地黑灯瞎火。路上行人拿着蜡烛来来往往,还有不少停在路边仰头看天边那颗明星。
人群中一个人在向自己靠近,因为他不发光,在都会“发光”的旁人衬托下反而成为了突出的那个。
“白石?”白石惊住了,人群中向自己走来的正是谦也。
“谦也……你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停电了,家里没备蜡烛,我就跑出来买了,”谦也晃了晃手中未被点燃的蜡烛,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这个笑容变成了责备的表情,“我才要问你呢,你说出去一下,就一直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去哪了啊?”
“我?出去一下?”这个人在说谁?
“呆~瓜!失忆了吗?”谦也露出滑稽的表情,伸出手抚上了白石的头,“算了你别装了,我都猜到了,你是要去给我买蛋糕对吧?”
“蛋糕?”白石仿佛变成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
比起谦也说的话,他的态度更让人感到违和,明明白天的时候还那么冷淡,现在为什么……就好像他们两人已经在交往了一样。
这样想着,白石抓住谦也伸过来的手,只轻轻一拉,谦也的脸就凑到了近处,近得白石可以马上吻到嘴唇的距离。
两双嘴唇刚碰到了一起,身子就被谦也推开了。
“喂,别在这种地方这样啦……回家再……”谦也拼命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对,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虽然和谦也在一起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但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正常,而且,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发现了异常。
“对不起啊谦也,本来是要去蛋糕店拿蛋糕的,但是中途被老师叫去办了点事,”白石扶着谦也的双臂,对方终于慢慢抬起了头,“你先回家等我,我马上去拿,好吗?”
“嗯,好……”只映着自己身影的双瞳,在白石心中的光芒超越了今晚大家都在关注的那颗星。
手机似乎还有信号。白石打开浏览器,输入“彗星”。
果然今晚那颗就是彗星。网络上盛传的彗星来临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怪象包括手机信号突然变差、突然停电,还有人们会突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空间,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变得奇怪……这些在白石刚才的经历中几乎都对应上了。
他和谦也的关系就这样轻易被改写了吗?甚至不用他向神虔诚发愿?他又凭什么成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的收件人?脑中的一个声音在劝他不要想太多,好好感谢看不见的神明然后欣然接受就算了,然而若隐若现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突然的新世界,他不知道还有多少内容被改写、改写成什么样子了,甚至,一无所知的自己能在这个新世界顺利生存下去吗?
目睹谦也走进来时的小巷,拐进一间房子,没多久,窗户上就能看到微弱的烛光,白石动身往蛋糕店走去。虽然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去给谦也订蛋糕,但既然这个世界的谦也这么说,就说明蛋糕店里一定有一份由白石藏之介预订、巧克力牌上写着祝忍足谦也17岁生日快乐的蛋糕。
“你好,我来取蛋糕,是白石藏之介预订的。”
“白……石……”年轻的店员并没有马上转身去取货,而是皱着眉头念起了白石的名字,“先生您刚刚来过把蛋糕拿走了,您不记得了吗?”
“诶?”不能惊讶,必须立即反应过来,白石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啊哈哈我这记性……可能是有点忙晕了,抱歉……”
走出蛋糕店,白石感到脑子越转越快,马上就要计算出一个足以让他恐慌的结果。蛋糕现在不在自己的手上,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时间里“白石”已经拿过蛋糕了。但是,蛋糕也不在家里,不然谦也就不会追问自己……那么,拿了蛋糕的人是谁?
疏忽了。在来蛋糕店的路上白石并没有注意看周围的人,或许早就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他擦肩而过,手里提着要给谦也的蛋糕。不,那个人并不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而已,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白石。
呸,什么突如其来的幸福,什么改写的新世界。不过是自己闯入了别人幸福的世界罢了。自己来自的那个世界里,谦也爱着别人,这是跟定自己一辈子的设定,并不会因为走到了一个白石与谦也在一起的世界而有所改变……
……可是,我也是白石藏之介啊。
路灯将白石的身影投在身前的地面,随着白石抬眼,漆黑处的边缘绽放出一朵朵黑色的曼陀罗花。
Sum:成年同居设定,你一次我一次。PWP,没啥剧情,一发完。
互攻注意,再次提醒注意避雷
未成年人禁止上车
“喂……白石……”刚洗完澡身上香喷喷、头发里还沾着少许水珠的谦也,把头埋在白石胸口一边蹭来蹭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嗯?”白石假装没有被撩起欲火,波澜不惊地吐出疑问,手却忍不住抚摸那头软软的金棕色毛发。
“今晚让我在上面好不好?”谦也猛地一抬头,抛出一个让白石吃一惊的提议。
白石承认,他趁谦也刚从浴室出来故意只穿一条内裤斜躺在床头、假装在看书,确实有引诱的意图。但是他没想到引来的竟然是谦也想要扭转攻势的欲望。
说到上面,自从他们工作后同居以来,不是几乎,而是确切的每次,都是白石的位置。并不是白石霸道,第一次做的时候,他们就是用猜拳来决定上下的,谁让他们两个实在太势均力敌,体型、性格、能力各方面——除了猜拳。谦也倒也不是每次都输,只不过恰好在商量好“谁赢谁在上面”的日子里谦也一定会输,又或者在商量好“谁输谁在上面”的日子里又一定会赢。久而久之,他们已经不再每次都猜拳了,然而今晚,鬼使神差地,谦也又想要挑战一次了。
“好,那猜拳。”白石丝毫不心疼谦也“求你了”的语气。
“啊?那我又输定了……白石你太狡猾了吧?”
“哪里狡猾了,猜拳还不够公平吗?来,石头剪刀……”
“布!”嘴上抗拒着,可一听到猜拳开始的信号,谦也又忍不住一闭眼,赌一把。
谦也出了个石头,白石出了个布,趁谦也还没睁开眼睛,白石迅速地换成了剪刀。
“我看看……啊!我赢了!”谦也高兴得从白石身上蹦了起来,一下子又压下来认真地盯着白石,“是赢的在上面没错吧?”
白石笑而不语,凑上去给了谦也一个轻柔的吻,说道:“是啊,谦也你赢了哦。”话音刚落,就被身上的人压在床上继续接吻,脖颈里沐浴露的香味混进来,让此刻的吻如奶糖般香甜。
“偶尔也给我个机会让你享受享受嘛……”谦也用气声在白石耳边说着令人害臊的话语。
“好啊。”梦呓般答应着,白石把双臂缠在谦也的脖子上,轻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接受他在自己口腔里更深的进攻。刚擦干的身子马上又被微汗滋润了,赤裸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只是这样的肌肤相亲就已经让两人兴致高昂。
摩擦间,谦也腰间的浴巾松散开来,那根硬挺抵在白石的小腹上,让白石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谦也正疑惑着,双腿就被扛了起来,身子顺势后仰躺到了床上。
“哎等等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的……”
“对呀,说好的,所以今天这件事该由我做了吧?”白石低头看向谦也双腿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噢、噢……”谦也慌忙支起上半身,有一种才争得的主动权一下子又被拿回去了的错觉。
然而白石没有像谦也平时那样迫不及待地把头埋下去服务,而是把双唇贴在一边大腿内侧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大概践行的是和他吃饭时相同的原则——要仔细品尝,不能狼吞虎咽。终于下到了私密处,对谦也来说如同等了一年,白石却还坏心眼地只在表皮上蹭蹭,似乎不急着吞吐。细细密密的快感并不激烈,却让人心里痒得像蚂蚁在爬。
“嗯……”谦也发出不满的呻吟,伸出手抚摸白石的头,又羞于说出催促的话语。
白石当然能懂,于是不再逗弄,干脆地将那玩意儿含进了嘴里。
上方传来了谦也的呼吸,在白石唇舌并用的服务下,他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不时被吞咽口水打断,摩挲着头发的手也愈发不安分地向白石的臀缝游走过去。
“诶!”白石惊呼一声坐了起来,“呃……到下一步了吗?”
“什么嘛,可以同时做的啊。”谦也忍住紊乱的呼吸,回应白石疑惑的眼神。
虽然也想象过自己作为被进入的一方会是什么感觉,但是真正到了实践的时刻,白石心里还是涌起了小小的紧张。自己的后庭从来没有被开发过,今天面对谦也的心血来潮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可是想想看,刚才含在嘴里的那根东西……竟然要从那里插进去?真的进得去吗?
“……我知道了,总之我先扩张一下……”白石回想着谦也平时给自己扩张的样子,模仿着做了起来,却总有些排斥。
一旁看着的谦也噗嗤一声笑了,拉开白石的手:“白石还是没经验啊,我来吧。”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润滑剂,熟练地涂抹在手上,伸向那待开发的地带。
“放松,一会儿就好。”谦也的手仿佛有魔力,刚才的抗拒感消失了大半,逐渐接纳了谦也的手指进到里面,从一根到两根,再到手指没入小穴后已经可以撑开少许。看着专心帮自己扩张的恋人,一股蜜意从心底弥漫出来。
“啊!?”谦也手指划过某个神秘的点时,白石突然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那里很舒服对吧?”谦也得意洋洋地,就着刚找到的白石体内的兴奋点来回按揉,这回轮到白石控制不住呼吸频率的升高,他甚至舒服得头一仰搭在了床板上,胸脯上的两点毫不遮掩地挺立着、跃动着。
“嗯……哈……可以再快点……”听到如此请求,谦也却偏偏停下了动作,引得白石收起了羞耻的姿势投来疑问。
“不是吧,这还没到正事呢。”谦也从白石体内抽出了手指,把做正事的家伙抵在了刚刚的入口。
不管刚才用手指的时候有多爽,在用那玩意进入的过程中,白石如同被从云端一路扯到谷底,仿佛要撕裂皮肤的痛感将五官拧得变了形。好疼,谦也第一次的时候也这样疼吗?白石拼命深呼吸,在疼痛的间隙里回忆起和谦也第一次做的场景,虽然记不太清了,但的确有着一个艰难的开头。
火辣辣的痛感逐渐转为麻木,谦也不再向前顶,他已经到了最深处,额头上尽是汗珠。在他抬起头时,能看到脸上挂满了担心:“太痛的话,等你适应了我再动,好吗?”
这句话很熟悉。白石在记忆里搜寻曾出现过的相同的句子——是第一次的时候他对谦也说的话。
莫非这家伙,在学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突然间笑什么啊?”谦也脸上写满了问号。
“哈哈哈哈……你说了和我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发现了吗哈哈哈哈哈……”
“我……我我我觉得那句话很帅气啊,不行吗?”谦也慌乱起来,瞪大了眼四处乱瞟。
“谦也……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白石笑得腰都躬了起来,扶着肚子擦起了眼角。
“可恶……你少得意了!”谦也往白石腰的两侧重重地一撑,赌气似的开始挺动下半身。
“呃……啊……等等……好痛……”才从麻痹中回复少许的白石又被按在谷底摩擦。
所幸谦也很快找到了先前去到过的白石最舒服那一点,才让白石没有痛苦太久便和他一起搭上了快感的云霄飞车,两人的呻吟一高一低,是他们二人世界里最色情的和声。
“啊……谦也……快要……啊……”被飞快搅动的身体发出即将攀上顶点的信号,白石再也收敛不住他的浪叫。
“哈……白石……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淫荡的样子……”谦也一边卖力动作一边贪婪地盯着白石快要融化在快感里的脸,“说真的……以这种方式高潮……会不会喊Ecstasy啊……”
“……啊?”
烧到99度的水一下子打翻在地上。
还冻成了冰。
“……诶,不会吗?”谦也稍稍放慢了速度,丝毫没有为问出一个能让人瞬间萎靡的问题而忏悔的样子。
“当然不会啊白痴!”白石往谦也头上劈了一记手刀。
今晚算是完了,白石的兴致再也提不起来,加上后半程谦也自顾自地加快速度,更没有什么舒服的体验可言。最后,伴随一声低吼,谦也在白石的体内释放了,摇晃了几下,倒在旁边便没了动静。
“喂,谦也,不清洗一下再睡么?”白石勉强抬手在谦也脸上轻拍两下。
“不……太困了……”均匀而懒散的呼吸声响起,谦也不再回话。
“……真拿你没办法。”仰望着天花板,白石的意识也慢慢模糊了。
唤醒白石的,是下体传来的肿胀酸痒。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睡成了白石从背后抱着谦也的姿势,而那根东西正好卡在怀中人的臀缝中间,这样能硬起来已经算是条件反射了吧。
“几点了啊……”白石看向窗外,夜空依然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重新合上的眼皮,像墙上的劣质便利贴一样怎么也贴不稳,白石在黑暗中眨了几下眼后,意识到睡意已经离他远去了,而某个罪魁祸首在怀里睡得正香。
“都怪你,害我今天没有好好释放,你说你怎么赔,嗯?”白石对着谦也的后脑勺抱怨了几句,可惜那个后脑勺并没有答应。
白石决定要惩罚一下谦也了。横在胸前的双臂试探性地勒紧了少许,原来半贴在后颈的唇向颈窝里钻了钻,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了猫咪般的轻哼,但远未达到能从睡梦中恢复意识的程度,倒是白石自己有些忍不住了。下体的欲望操纵自己的手去把握着它,撬开怀中人的臀瓣,徘徊在入口,只摩擦了几下,就变得湿润黏腻。
谦也有反应了,起初只是在呼吸中夹杂了一些细碎的气音,随着白石把入口周围都弄得湿嗒嗒的,谦也的鼻音也越来越甜腻。
真的忍不住了。再一次划过入口时,白石将自己推了进去,毫不费力,毕竟是被进入过很多次的身体,而且此刻还是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白石翻了个身,谦也便被俯卧着压在了身下,白石完全精神了。
“嗯……嗯……嗯??!”激烈的动作,不把谦也弄醒才怪了。趴在床上的谦也艰难地扭过头想要确认情况,为什么刚从睡梦中醒来自己就成了这个姿势?
“早上好啊,谦也~”白石俯下身去品尝了一口恋人的唇。
“什么?早上好?”正想撑起身子往窗外看,被白石不由分说地压了回去,继续刚才开了个头的事。谦也无法动弹,只得迎着白石抽插的方向抬起腰,好让自己接受得顺畅些。
没关严的窗户吹进丝丝凉嗖嗖的夜风,吹在大汗淋漓的皮肤上足以让人打个冷战,可两人身体相交处温暖潮湿的空气仿佛能形成一个结界,将欢爱中的两人送到谁都无法干扰的时空中。
“砰!”谦也的头不受控制地撞在了床板上,先前支撑身体的手臂已经酸了,只是想放松一会儿,却不巧赶上白石的一次挺进,就着惯性向前冲了过去,疼得他直咬牙。
“啊!对不起,痛吗?”白石连忙停下动作,伸出手去抚摸谦也撞到的额头,谦也只顾着气喘吁吁,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状,白石揽着谦也的腰把他的上半身捞了起来,让他背贴着自己的胸靠在自己身上。一下子重了许多,动起来也更费力,但是白石特别喜欢这种两个人紧密相贴的状态,他可以触摸到谦也的每一寸肌肤,还可以一边自己做一边让谦也的分身也爽一爽。
谦也软绵绵地搭在白石身上,头随着白石的动作不规则地晃动,一会儿勉强支撑着直起脖子,一会儿放弃支撑倚在白石的肩头,张开嘴大口呼吸,如同缺氧的鱼儿。
“嗯……要……去了……”随着轻飘飘的宣告,谦也伸出一只手抚上白石的头发,引得对方寻向自己的唇,又是一次唇舌相交,只不过在两人同时冲上云霄那一刻急急忙忙地分开,为了尽情地发出那声喟叹。白石总算感到满足了。
紧绷了一段时间的身体获得了放松的机会,两人一同跪坐下来,白石继续把谦也抱在怀里。
“白……石……”
“怎么了?”
“几点了现在……”
拿起床头的闹钟凑到眼前看了看:“三点多。”
“你……你干嘛半夜不睡觉啊,我都快困死了!”谦也的声音不大,但是明显不高兴了。
“哈哈哈抱歉,但……都是谦也的错啊。”
“我?我怎么了?”
“你……”想到要把三小时前被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因此萎掉这件事重新说一遍,白石就不想说下去了,“因为你不清洗就睡了,我是来把你叫醒去洗澡的。”
“我……”
我信你个鬼啦!
Round 5
当我从昏睡中醒过来,我立刻察觉到了我臂弯里那个人的存在。
白石把头埋在我的颈间,还在睡着,我与他中间拢着一团温暖的空气,这让我感到无比平和幸福。他柔软的发丝触着我的下巴,我忍不住蹭了蹭,动作不敢太大,怕吵醒他。
昨晚真是激烈的一晚。折腾到了大半夜,当我快要睡着时,隐约看见天都快亮了。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去见习,否则拖着这副疲惫的身体,大概什么也干不好吧。
对了,周末对这家伙也有好处。他现在大概已经记忆清零了吧,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没经历过的我实在无法体会,只知道对于白石来说,那似乎是非常可怕的事,然而这五年来他可能已经重复了几十遍,这几十次酷刑,他都是怎样熬过的呢。涌上心头的一阵心疼,让我下意识地抚摸他光裸的后背,却不小心将他唤醒。
糟糕,我最好赶紧起床穿好衣服,不能让刚失去记忆的他一醒来就看到这样羞耻的场面,还要想好怎么解释为什么我们住在一起。我轻轻拉开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臂,想要钻出被窝,可刚起身,那只手又攀了上来。
“嗯……谦也……今天周末……再睡会……”
“诶?!”没听错吧,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竟然叫了我的名字!
“快醒醒,喂,藏,醒醒!”克制不住喜悦的心情,我摇着他的肩膀,把他彻底从梦乡里扯了出来。
“唔……怎么了……”他不情愿地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有意识到出现了什么状况。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说出口时我也感到了莫名害羞。
白石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看了看没穿衣服的我,和没穿衣服的自己,随后刷地把头埋在了枕头底下。露在外面的耳朵微微发红,被我看在眼里。
正在默默感叹他的可爱姿态时,不对,他还没有发现重点。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记忆还在哦?”我凑到他耳边说道。他终于从枕头底下出来了,十分缓慢地,若有所思地坐了起来,半晌抬头盯着我,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和他一样欣喜若狂,如同劫后余生,只想对世间的一切感激涕零。一把抱过他的时候用力过猛,我和他一起倒回了床上,即将吻到他的时候,我想起了我昨晚的疯狂。我也害怕他再度失忆,这一个月里从重逢到重新坠入爱河,每一步都伴随着焦虑和担忧,心情的大起大落,如果就这样轻易地回到起点,就凭昨晚我的胆识,我不敢说我还有没有勇气从头再来一遍。
但现在不一样了,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失忆而松了口气,而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多少次我也不会再离开他,不管多少次我都可以从头再来。所以今天,我选择放慢速度,卸下急躁,给他一个从容而缱绻的吻。
这天,我们好像一下子成长了很多。他说,说不定是记错日子了,也说不定是周期变长了,未来某个时间也许还会再次失忆,但在他脸上已经看不到昨天的那种惊慌失措和拼命抗拒,现在的他,勇敢得让我也更有勇气守在他身旁。
又过了几天,夺走记忆的精灵始终没有出现,而白石继续保持了写日记的习惯。与其说是为了应对失忆卷土重来,我想不如说是为了更好地保存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以便日后翻出来细细回味。他说,他也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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